云天青

【霄青】同床共枕

同床共枕


——

……


月上柳梢头。

弟子房的窗户从外面推开,一只手搭在窗沿,黑色的身影轻巧无声地翻过窗,又反手缓缓将窗户扣上。


将酒壶顺手轻放在桌上,蹑手蹑脚走向屋内仅有的一张床,行走间只有衣摆掠过的细碎声响。


他站在床边,蹲下身子,那双醉眼在黑暗中透着窗缝漏下的月光描摹床上人的眉眼。


剑眉入鬓,鼻梁高耸,薄唇冷情,朱砂妖冶,玉做的脸上,那双冷若寒星的眼眸阖上后,平日里拒人千里的冰冷气场也弱化许多,竟给他一种可以接近的错觉。


那双水光潋滟的醉眼笑眯起来,宛若盛了寿阳的蜜酒,流转其中。


睡着的人连呼吸声都很浅,仿佛随时都会转醒的浅眠,他屏住了呼吸,慢慢探过身子,耳边的长发轻拂过,一切就如那个带着微凉酒意一触即离的吻。


看似十分放纵,实则十二分的小心翼翼。


他暗自咂摸,窃笑着在他身边躺下,两眼一闭,过会又多了一道浅浅的呼吸声。


面如冠玉的熟睡者却睁开了双眼,侧过头凝视了一会枕边人,将被褥分出了一半,拖掖到他身上。


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



“师兄,你快收手吧!”

“云!天!青!你竟然敢背叛我——”


“我不走,我在这里等师兄,我要亲口对他说,对不起。”

“他要等就让他等去吧。”


“就算是东海上千年,毕竟还是凡人,总有一天,我和师兄还会在此相见。”

“苍天弃吾,吾宁成魔!”



end




高考结束啦!!!我胡汉三又杀回来了!!!以后终于可以继续用爱为霄青发电啦~下次的主题是一周情侣,如果有什么好玩的梗或想看的类型可以和我说~


这次的主题是当年的同床共枕,其实这个被很多人调侃的点,细思挺虐的。

玄霄何等人物,竟能与他人同床,当初心中必定对云天青没有嫌隙,甚至是对他有好感才能接受和另一个人睡同张床。

至于共枕,或许是天青故意调侃,但若真是如此,不难猜想当初二人是如何亲密。

睡前天青缠着玄霄,存着挑逗之心死皮赖脸地和他睡一块,玄霄面上百般嫌弃,但抗拒的态度并不坚决,于是云天青乘隙而入,和玄霄紧紧相触美名其曰增强感情。

第二天早晨,玄霄习惯性早醒,本来打算不吵醒天青起床洗漱赶去练剑,结果发现一夜之后两人的长发缠在一起,勾结着难以分离,只好等到天青醒来,黑着脸看着笑得癫狂的云天青,又因为他一口一句美人师兄而愈加恼怒。

于是剑舞坪的众人今天也度过了一个鸡飞狗跳的早晨。




现在还有多少人关注着霄青?

锤锤大魔王

不如笑归红尘去,共我飞花携满袖

ps:预计今年都产这个了
喜欢青爹☺️☺️☺️☺️

【霄青】师生系列 完结

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玄霄夹着薄薄的讲义,与急匆匆回教室的学生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悠闲的步伐。

黄昏里,篮球场上的少年肆无忌惮地挥洒汗水,球鞋在场上发出的摩擦声格外刺耳,男生们渐趋成熟的嗓音犹显少年的稚嫩。

球场上的云天青就像一个夺目的发光体,一旦视线被他吸引,就很难移开眼。

刚刚跑了大半场,在球进篮筐后他立刻得意转身和队友击掌,少年故作张扬,却无半分张狂。

扯起衣服擦拭两颊水流般的汗,毫不在意露出的白皙小腹,湿透的篮球衣隐隐裹出少年纤细的腰线,晶莹的水珠滑落深陷的锁骨,胸部随着剧烈的呼吸起伏,即使被队友揽住揉乱头发,脸上的笑容也灿烂得如同三月暖阳。

尤其是他逆着光起步奔跑时,被风鼓起的衣衫,像是飞鸟展开的双翼。

玄霄静静地站着,即使走廊一半被黄昏斜斜切割,暖黄的微光依旧抵达不了他立着的阴影。

眼前人仍是记忆中仍未长大的小男生,清晰地与过去重叠。

走路时的吊儿郎当,说话时的漫不经心,在课本后面大胆睡觉的背影,传试卷时转过身的笑眼弯弯,晚自习不停转笔的指尖,说错话时秒变可怜兮兮讨好的表情,班级活动里活跃在各个角落的身影,偶尔睡醒懵懂的神色很想让人欺负,跟在身后纠缠自己甩不掉的小尾巴,恶作剧得逞时如同狡黠的小狐狸,云天青本身,就是让人又爱又恨的存在。

如今的云天青,已经不会对自己做这些事了。

他有自己的同学,珍重的挚友,甚至是喜欢的人。

这些身份都不会有名为玄霄的容身之处了。

如果命运的齿轮不曾失误,如今的他和云天青,本可是每天清醒时见到的恋人,而不是只能在课堂上遥遥相视的师生。

早在云天青错落时错过他伸出的手,原本想象中的未来分崩离析,相交的命运无形中变成平行的道路。

后来再遇到那个女生,她也如旁人一样对云天青的存在一问三不知,那时满腔怒火的玄霄不无怨恨,为什么当初死的不是不听劝告的你,而是无辜的他。

算了。

静静流淌的时间就像香烟化作指间一缕缠绵消逝。

揉揉眉心,瞄了眼手表算好检查门窗的时间,收拾完批好的卷子,玄霄起身锁好办公室门窗,慢悠悠地踱向教室。

还有人没走。

里面的人懒散地歪着头,倚窗而眠。
安稳的睡脸,轻阖的双眼,夕阳余晖在棱角尚未分明的轮廓踱上一层暖洋洋的金光,近乎是只存在画卷里场景,教人不忍破坏。

听到稳健的脚步声,半梦半醒间,少年迷茫地睁开眼。
下意识迷糊道:“师兄……”

他揉了揉眼,未察觉到语气里自然而然得不符师生关系的撒娇意味。

紧接着是反应过来后一声略带疑惑的老师。
但那双清醒的眼眸,并不属于十六岁无忧无虑吊儿郎当的云天青。

更像是十八岁那年,在云雾缭绕的峰顶上,抱手俯瞰群山的云天青,看似不羁,却异于同龄人的稳重模样,愈是清明,愈难让人看透,像极那若即若离的触手即没的薄雾。

咫尺天涯的距离,是他触不到的云天青。

梦醒的云天青沉默良久,摇头喃喃道:“……我到底是在梦里,还是梦外?”

玄霄一直在观察他的神色,听到这里眉间一松。

“天青。”

蓦然贴合的温软触感,云天青睁大眼,呆呆地看着玄霄漾着温柔的眉眼,而那一声勾人心弦的沙哑低喃,如烟花在耳边绽放。

天青。

“天青。”

是天青,不是云天青。

心弦嗡嗡颤动,睫毛轻颤,过了半晌,反应过来后又想拉开距离:“师兄,我……”
却又顿住。

眼前人目光炽热,神色温柔似水却有几分狂热,罕见的冰山融化,竟是微微一笑。

推拒的手突然松了劲,云天青乱糟糟的脑子一下子转不过来,纷杂现实与重重梦境交叠,混沌之中竟不知年月几何。

“天青。”
他将他的手移到心脏,贴在微凉掌心之下。

“我在。”
隔着衬衫薄薄的衣料,是强有力的稳健心跳。

那双冷若冰霜的眼里燃着炽热的柔情万种,漾开千重缠绵缱绻的情意,似要将他溺毙在眼眸深处,抑或牢牢锁在心房,不见天日,与世隔绝。

云天青呼吸一滞,继而勾起一个大大咧咧的微笑:“师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肉麻了?”边说边状若无意地挣开手,不自觉移开视线。

太过炽热的火焰是会灼疼眼的。
他眨眼想到。

“我这一身汗味呢,好歹你也让我换件衣服吧。再晚学校要关门了。”云天青无比自然地从桌底下拉出团成一团的校服,一脸纯然看着他。

“……”玄霄适时松开手,退后几步转过身去。

非常正人君子的做派。

云天青内心嗤笑,却也没说什么。利索地换好衣服。

“师兄,我穿好了。”

身后传来异样的声响,玄霄回头,少年懒洋洋地坐在窗棂上,脸朝向他,逆光看不清表情。

“……下来,”玄霄上前两步伸手要去拉他,他便作势向后倒,玄霄立即停住脚步,这个距离足以看到他脸上明晃晃的笑容,颇有些恶作剧得逞的狡黠的意味。玄霄无奈地看着他,“别闹,快下来。”

云天青收敛笑容,正经道:“我一直觉得,身边很多事情有强烈的违和,但我却说不出口。比如……”他歪头仔细思索,“龙幽和寒空,有时候会像变成别人似的让我感到陌生,是因为我对别人的记忆发生交叠。”

张开五指,光线透过指缝射进室内。

“生活在游离的边缘,对于大多数人习以为常的事情,我却觉得,不应该是这样,或者要加上,原本。”侧过头一瞄,五楼的高度还挺惊悚的。

“我就像一块缺角的拼图,看似完好地拼凑在角落里,即便没人看到,但我就是知道,不完整的地方就是不完整的。”他指着心口,认真地看向他,“我一直,都在和这个世界互相排斥。”

“直到师兄你来到这里,我才觉得那一处空白被填补了。”云天青专注地凝视着,又像是透过他,望向另一个世界。

“这里不是我的容身之处,不是我应该存在的地方。”一字一句,下定决心。

“我要回到我该去的地方,那里才是我真正的归宿。”柔软的头发凌风飞扬,云天青的笑容与当初最后留给他的微笑如出一辙。

上一刻笑容灿烂的少年转眼从窗台上消失,跌入虚空中衣袂翻飞。

好在最后能与你正式告别。

“师兄。“

所以也没什么遗憾了。

”——再见。”

砰——

一记沉闷的重响落在心头。








尾声

黄昏的校园里伴随下课铃声响起,高三学生三两成群陆续走出教学楼,还在奋笔疾书的班级听着隔壁班的“起立”,强忍咕咕作响的肚子在心里将讲课枯燥乏味常年拖课的语文老师戳成筛子。

“云爷,要不要去打一场?”抱着篮球的少年向慢悠悠走出教室的背影发出邀请。

“不去,小鬼水平太渣,和你们打没意思。”那人转过身,笑得十分欠揍,“而且我不喜欢欺负小朋友。”

“呿。”为首的男生佯作鄙夷背地朝他竖起中指,用身边小伙伴才听得清的音量笑骂一句“老痞子”,随即“嘶”的一声被粉笔头命中额头,捂着伤口哇哇大叫,“云爷,你也忒狠了吧!”

“哥也就比你大个四五岁,摆出去不知道谁叫谁叔呢。”顺着挽起的袖口露出白皙手腕,拿粉笔的修长手指在文件夹上弹了弹,“我不介意明天多改一些作业,这是给我班上进的小伙子们额外充满爱意的福利。”

留下小崽子们原地跳脚,他步出教室,在饮水器处倒了杯热水,一手拿着水杯一手夹着文案插着裤兜悠哉悠哉地踱回办公室。

白衬衫开了最上面的扣,隐隐可见深凹的锁骨。剩下的部分扎进黑色西装裤,量身定做的衣服勾勒出腰部纤细的曲线,按李寒空的话说,十足骚包。

他享受着高中女生们投来的热切目光,面上风轻云淡内心窃喜自己人格魅力不减当年,却没有听到那些窃窃私语的具体内容。

什么“细腰窄臀,人间极品”、“我感觉我要把持不住了”、“想日,快打醒我”、“禽兽放开他让玄老师来”之类。

否则他也挂不住脸上友善的笑容。






“师兄~”

玄霄抬眼望去,某个学生不在就没个正形的云老师正吊儿郎当地倚着门框笑盈盈地望着他。

“等我收拾一下。”
说是这么说,简单处理好手上余下的工作,起身将风衣搭在手上便朝云天青走去。

“今晚在琼华酒店聚会,景天请客,老子今天一定要刷爆他的卡。”

“你打算穿这样去?”

“嗯,哪里不好吗?”

“扣子。”

“干嘛非要扣那么严实啊,我还想再解开两颗呢……别别别师兄我开玩笑的。”

“师兄,听说楼下那个陈老师挺喜欢你的,人家仰慕你许久,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别犯傻。上次你和隔壁班的……”

“哎呀那边有糖炒栗子,师兄我们买一点路上吃吧饿死我了。”
“……好。”

“师兄,上次小区楼下那个小鬼头和我下棋,差点就平手,他还嘲讽我,你回去帮我赢回来呗。”
“好。”

“还有还有,上次我走过一家新开的宠物店,里面有一条金毛我看着挺喜欢的,要不考虑考虑在家里养条狗?”
“嗯。”

“对了,过几天就是天河生日,我妈念叨要你一起回去……”

……


夕阳西下,意中人在身旁。








end






一次回家

皮伶伶:


费渡走到航站楼出口,在一大排车里毫不费力地找到了自己那辆烧包的SUV,还有靠在车门抽烟的骆闻舟。


 


下了飞机,离传送带十几米远的时候,费渡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他那“朴实”的箱子,接近一溜小跑地快步过去了。


费渡自己也觉得有点蠢,依他平时的个性 ,应该慢慢走,让行李箱再多转个几圈。


只是管家还在等着呢,他心里想,能早点见到还是很好的。


 


骆闻舟安静地吐出一口烟圈,散在初冬的寒气里。他没看到费渡,只给了他一张线条分明的侧脸。


 


费渡出院以后,三条禁令哐当砸了下来,骆闻舟恨不得写张纸条每天贴他脑门上。


“禁烟禁酒禁蛋黄派。”


费渡自认不怎么碰烟,第一条说白了是为顺口,照理该是给骆闻舟定的。有次他在床上随口抗了声议,好歹是个人民公仆,双标太不像话了。


从那之后骆闻舟就宣布戒烟,其实原先他就有心为之,一点点减量,只有压力极大的时候才会翻箱倒柜拿出一根,抽两口就灭了。


 


费渡往回退了一点,站在自动门内右侧的大盆栽边上,隔着枝叶缝隙和玻璃,看他把烟掐了,再从从容容地走出去。


 


骆闻舟刚把烟盒塞回口袋,余光瞥见机场大门打开,修长的身影拖着低调奢华的行李箱踱步过来。他转过身,歪头张开双臂。


费渡在他面前停下,似是没注意到他的动作,却倾身吻他,舌尖在他的下唇一扫而过。


“我来开车吧。”


骆闻舟给这没头没尾的小别问候说得一愣,随即乐了。方才作势要拥抱的双手一偏,一只轻轻揉了揉费渡的后脑,一只接过他的拉杆箱:“边儿玩去,刚下飞机就抢你哥活干。”


 


道路顺畅,窗外的楼房公路广告牌连绵变换,今天没有音乐。


车里暖气充足,费渡从大清早开始,折腾了半天,现下烘得有点想睡。只是旁边那根电线杆子看上去更累,他于是低头查看手机。


画面里,骆闻舟垂下眼,眉头若有似无地皱着,左臂屈肘搁在车顶,一点烟雾还没散尽。


费渡刚才在出口没忍住拍了几张。他认识不少纨绔子弟,小青年为了抽烟而抽烟,装出来的深沉忧郁,实在是很无趣。真正的男人抽烟是很性感的。


比如骆闻舟。


他在屏幕上划拉几下,选了一张最满意的,自己调了滤镜保存起来,差点一个手抖发出去。


这张不好发朋友圈。


不喜欢他抽烟的是自己,偷拍他抽烟的也是自己。这要是叫骆闻舟知道,能拿出来用万分欠揍的嘴脸笑他一年。


他看了眼骆闻舟的裤兜,一盒里只剩不几根了。


费渡想:他最近抽的有点凶。


 


他这次出国谈合作,所幸没什么时差。白日里忙合同,到饭点忙应酬,夜幕降临后,往声色犬马里一钻,等好不容易把自己抽出来了已是深夜。


虽然久不经风月了,但只要尚有一丝精力,他就能好好泡个澡,一边擦头发一边跟骆闻舟开视频。


这阵子市局又有几个棘手的案子。骆闻舟加班加点轮轴转,倒也不至于像之前那样宿在办公室,回到家喂完俩小祖宗往沙发里一瘫,刚好也没错过跟费渡说话的时间,不用多久就能睡着。有时候费渡会把他叫醒,说地方不对,让他上床睡。有时候就让他一直这么睡到醒了,自己滚回床上,或者直接奔到市局。


只聊一会,每天有那么一会就够了。


 


费渡移开眼睛,自己这边,光阴流转至尘埃落定,一下子从过去死灰一般的生活变成了如今的样子,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他想到之前自己对夏晓楠说过的话,际遇不定,没死真是挺好的。


这样的爱和人生,原先费渡不敢相信也无暇想像——这让他惊喜又珍惜。于他而言,是由奢入俭难,要再倒退回去,光想想就不愿意。


有时费渡也在心里问自己,如果那时候就知道会有一个叫骆闻舟的美男在他未来的生命里横空出现,指不定……


指不定他就撑不下去了。


不是每个人都能在无底的绝望中把都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希望盼来。他们通常来不及等到希望落到头顶的那一天,就被希望害死了——什么时候它才能从天而降把自己解救出来,无从得知,无尽的等待会消磨人的意志。


不存着希望,没有能投怀送抱的依靠,就能自己颤颤巍巍地在洪水泛滥中摇晃着直到站稳,就能破釜沉舟,拿黑暗当作糖蜜来嚼,把绝望扔进绝望的谷底。


费承宇言传身教,不光要他知道怎么忍受绝望,还要亲手送他一个。


让人学会坚硬的,往往是他最恨的那个人。


叫人试着柔软的,却是他最想要的那个人。


如今他确实是越发软乎了,只想溺死在岁月静好里,没准还比不上那时候无处可依的少年坚强——费渡倒觉得自己现在说正养老也不为过。


而骆闻舟的生活,除了费渡,和以往相比仍然没有太多的变化。刑侦大队长带着小兄弟们打怪的日子,时时平淡,偶尔起伏,像那样惊心动魄的时候不多,也不算一成不变——朴实,日常,而又带着大小不一的戏剧性。


自然也不会一直都顺风顺水。


费渡有时做做柯南,闲了听一耳朵,没事就去市局晃两圈。秧歌队看到饲养员兼老大家属过来,总是十二万分欢迎。最不待见他的倒是陆局,怕费渡把自己手下那些兵蛋子们给喂刁了。


有次郎乔一边叼着六星级酒店的冰激凌一边吐槽:“食堂墙上那画还说‘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呢,脸都不要了。”费渡斜了眼骆闻舟,身体一歪,朝着常年关不上的办公室门表示深有同感。


他看向窗外,燕城大病初愈,清净了一会,四伏的危机又开始蠢蠢欲动地冒出头来。


骆大老爷说了,世道不太平,退休还早着呢。


 


“醒了?”


费渡:?


他回过头去,后视镜里映出骆闻舟的眼睛。


“……咪。”


他侧了侧身体往后看,小猫站起来,弓起身子打了个呵欠,从后座爬到前头,轻车熟路地跳上了他的大腿。


费渡:……


他眉尖微挑,看向驾驶座。


“骆一锅腰腿不便,派他小弟过来接驾。”骆闻舟舔了舔牙尖,开始挑拨离间,“你得体谅他老人家。”


费渡抿起嘴,随手挠挠小猫的下巴:“嗯,一锅今天没吃的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可以毫无芥蒂地摸上小动物温暖柔软的皮毛,什么时候开始跟一只姓骆的猫大爷吃醋置气,什么时候习惯把自己全部的心眼投放进这两人两猫的小家里。


一会儿小猫喉腔的震动就传到他手指尖,轻微的,咕噜咕噜的声音,在本来也非极静的车内不算得突兀。


骆闻舟忍住抓着小家伙的后颈把他提起来扔回后座的冲动,撇了撇嘴角:“这小混蛋跟他哥一个德行,刚睡完还能睡,到时候减肥一起减吧,都是你惯的。”


费渡无言地瞥了他一眼。


我惯的?我惯的……


总觉得这种话哪里有点耳熟,还有点奇怪。


 


他想起件小事,就发生在骆闻舟生日前几天的时候。


原本像费渡这种一向会撩的,绝对不会蠢到去问骆闻舟想要什么。偏生他就是问了,作为他一贯撩人的套路,在那晚第一次翻云覆雨之后,调笑着,啄着骆闻舟的耳垂。


骆闻舟屈起右膝顶在费渡腿间,一手五指插进他汗湿的长发,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一手向下探去,意有所指地按压他的小腹。


“想要个孩子。”


费渡:……


他真不该在这时候问的。


他眯上眼:“师兄,如果我生不出来,是不是可以质疑你的性能力?”


然后,就试试,试试就试试……


 


可能真的是有点热,费渡觉得自己今天的思绪总会到处乱飘。他想,如果有个孩子,惯着他的确实应该是自己。


骆闻舟会把他扔到“仓鼠球”里跑步,在做爱之前把他跟一锅二锅一起踢到屋外,给他签字教题开家长会,让他蹲在饭桌旁边写检查接受教育。


费渡只管宠着,喂他吃的,教他怎么追小姑娘,或者炸他爹的自行车。


 


“等等。”


骆闻舟抓了他一把,开门下车,绕到他身边,用鞋背碰了下他刚迈出来的一条腿:“坐回去。”


费渡刚把脚缩回车里,骆闻舟就关了车门往后走。


等他十秒后再次出现的时候,不仅手边多了个行李箱,还抱着一件棉大衣。


费渡:……


早先他就致力于推销费渡这件大衣,碍于它又皱巴又丑,后者一直没买账,今天算被他捉住小辫子了。


这次费渡去南方半个多月,燕城近几日突然降温。骆闻舟在电话里不知道说了多少遍要多穿点衣服,其实能指望他自己才有鬼。方才小别重逢时,没心思留意他穿了什么,车里又暖和。直到费渡一开车门,冷风灌进来才发现:这少爷怎么不去裸奔呢。


他对着费渡略显牙疼的脸清了清嗓子:“知道你难伺候,专门洗干净叠好供在后备箱的,不给点面子嘛。”


费渡在心里做了三秒的挣扎考量,慢条斯理地接过大衣穿上,把一锅他弟也裹了进去。


冬日里,小猫在他怀里安睡,幼小的身体随着呼吸起伏,隔着西装把暖意透进去。


 


从车门到家门,也就那么几十步路。


骆闻舟说:“家里还有点栗子,昨天下班买的,吃不完。”


他掏出钥匙。


门里传来一声慵懒的猫叫。

rilahaku:

二刷默读画一下私设。费渡

p1叠了一张冬末的枝梢的照片,感觉迷之很合适

【霄青】师生系列续

“老师这道题李寒空说他会做!”


玄霄瞄了眼试卷上最后一道大题,点点头:“好。那就你上来算。”


一脸紧张的李寒空闻言松了口气,转头对报复不成的云天青呵呵一笑。

让你阴老子~


云天青讷讷放下手,佯作无奈,却利落解开题目。


不过是日常里随处可见的小插曲。


午休时,伴着下课铃声响起,学生熙熙攘攘从教学楼鱼贯而出,纷纷涌向食堂。

玄霄站在办公室外的走廊上,选了一个不易察觉的角度,倚窗点了根烟。


随着吐出的白色烟圈消散,他低头,不经意看见与狐朋狗友勾肩搭背的云天青,在半途杀出一个女生搭讪后,笑嘻嘻跟龙幽李寒空说了什么,告别他们跟着那个女生折到一旁。


两人不知在说什么。


云天青低着头仔细倾听,末了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正午阳光暖洋洋落在他的墨青色的发梢,像跳跃的金色精灵。


少年漫不经心地想要结束这个话题,眼神乱瞥时看到窗边的玄霄,在原地漾开一个阳光过头的笑容,冲他挥手。


真傻。

虽然这样想着,却抑不住另一种情绪在心底滋长蔓延。


他突然想起重楼说过的话。


“你还在固执什么?”

“他不会回来了。”

“别傻了。面对现实吧。”


别傻了,别傻了。


三年前那件事发生后,所有人都劝他放弃,毕竟连搜寻队都找不到他的尸体,他却执拗地认为这或许是他还活着的证明。

所以在他们眼里,玄霄就是一个作茧自缚的傻子。

所以他们也不会知道,他也曾想一了百了,也曾对自己说,别傻了,他根本不可能回来了。


谁能想到三年后除了他,竟没人记得云天青?

明明在班上是头号活跃分子,小集体中心,明明是在毕业旅行为了救人从山崖边跌落,本该是个刻骨铭心终生难忘的人,待到问起,大家却都十分茫然——


“我们班上应该没有这个人吧?”



没有。

大家的回忆里没有。

毕业照本该存在的位置没有。

拿错的作业本,传过的纸条,交换的信物,关于云天青的痕迹,通通人间蒸发。


仿佛他才是他存在过的证明。


荒诞到云天青仿佛是玄霄打发时间凭空捏造的幻想。



就和所有人都忘记云天青,唯独他没有这件事一样奇怪的是,毕业后回高中母校看望恩师时,却在高一新生里发现一晃而过的熟悉面孔。


起初还拼命压抑着狂喜,疑心是自己的幻觉,待到向老师学生确认确有此人后,他又显得异常镇定。

镇定得不像之前拼命搜寻他存在过的痕迹的玄霄。



傻的是他们。

这一定是上天要我抓紧你。



越过茫茫人海,灼热的视线,捕捉到多年常驻心房的,笑得无忧无虑的心上人。







tbc






还有短小的一更就完结啦。

本来想写些单纯的小甜饼,写着写着又开了脑洞,大家随便看看吧。




给新人文手的一点建议

引以为戒T^T

西红柿精

0转载请注明出处,谢谢,给你沙司吃。

 

1 凡没有累计5w字完结作品的,都是新人文手。哪怕你已经写了50w,但分别属于500个坑掉的文,那你也是新人。

2 你之所以会弃坑,就是因为你知道你要写,但是不知道写什么。等你把你脑洞的东西都写完鸡血都用光又硬挤了三千字后,来,弃坑吧。

3 论大纲的重要性,至少让你知道要写什么,还有什么可写,接下来是什么,还能让你明晰文的结构。千万不要以为你小学、初中、高中的语文课都是废的。

4论大纲的重要性2,不得不承认,人把要做的事情分条列出的时候,确实更容易把它做完。

5 文笔和内容没有必然联系,但是好文笔能给烂故事贴一层金,烂文笔能把好故事剥一层皮。

6你错误的写作方式不是你炫耀、找存在感、和人找共同点的资本。同样,渣也不是。

7把你收藏夹里文段生成器、人名地名物品名生成器地址删了,你是文手,别说你取名废,谁天生也不是触。

8多听取建议,少关注吐槽,并不是所有评论你文的人都是大大,时刻留心那些以刷存在感、秀逼格、贬低他人来获取自我满足的可怜人。

9同样也不要以为自己很厉害。如果你已经这样想了,那我告诉你:如果你有你想象中的自己的十分之一厉害,你都不会这么想。

10还不要以为自己看了多少多少写作经验介绍、读了多少多少书就觉得自己会写文了,吃了一辈子饭也不见得就会做饭。

11在把旧的东西学到之前不要胡乱研究创新,开宗立派。巨人的肩膀再矮也比站在平地高。

12想的永远不要比懂得多,思而不学则殆也不是白说了几千年的。

13如果你不想去学,就不要想当然地写你不懂的东西,免得闹笑话。被人指出硬伤的时候一点都不好玩。

14自信些。如果你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文渣,那么别人在你的影响下很难觉得它好——但是不要过度,参见条目9。

15千万不要以为批评你的人才是为你好,夸奖你的人都是奉承和取悦你,原因有三:第一,他们不是,第二,参见条目8,第三,你远没达到值得奉承和取悦的水平。

16你有时间逛贴吧刷微博聊QQ煲剧补番好好好买买买烧烧烧prprpr拳打联盟狗脚踢部落猪,就是没时间打开文档口胡几句。


17干货1,脑子里得有点干货,有干货高冷叫高冷,没有就是傻逼,有干货中二叫中二,没有也是傻逼。

17.5干货是指你觉得有用的东西,可以到经典著作、专业学科著作和古籍里面去找找看。

18干货2,脑子里得有点干货,有干货不一定能开出好脑洞,但是没干货一定开不出来。

19 抄袭是让你的作品迅速low逼起来最有效的方法,别说什么“我抄的大作所以不low”,偷金偷针都是贼,还有那些说“我向xxx致敬 ”,“参考了xxx”的自己都摸摸良心,摸了良心再摸键盘。

20 你探求人生的意义,你揭露人性之恶,你窥探人类欲望的本质,你揭示信仰的价值,在这个无信仰的时代支撑起一片净土,你追求的是对黑暗现实最最尖刻辛辣的讽刺,可是你连个故事都说不好,说不完,甚至说不出。

21 文笔2,什么是烂文笔?凡病句错字词语乱用满天飞颇有小学语文改错题之风,说不明白一个事情的就是烂文笔。因此既然你有写文的打算,我就默认你文笔不烂。

22 文笔3,在“文笔不烂”、可以连句成篇并保证没有明显硬伤的前提下,谁一来就对你文笔发表评论的,不是没认真看,就是故意找喷点。

23 虽然世界上没有“不会制冷就不能评论冰箱”的道理,但还是会制冷而评论冰箱更有力量。

24 不要胡乱的嘲笑人,嘲笑那些批评起别人一套一套的结果自己动起手就萎的人除外。

25 把作品整个写完再修改,不然你永远写不完,尤其是听了人几句“我觉得”就回去大改小改的孩子注意了。

26 写文不是写作业,真特么没人逼你写。

27 醒醒吧,每天惦记着“没人看我就不写了”的孩子。

28 懒?很好,继续。不要紧的,真的,写文真的不重要。懒不是缺点,是萌点,甚至是优点,真的。不骗你。


29 除非你文笔烂(参见21)不要随便让别人帮你修改。第一,不论他多么大大多么厉害,也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第二,如果你自己都不知道写成什么样自己满意,别人更不知道。第三,写文不是写作文,每个人喜好都不同。

30 请严格区分“我不喜欢”和“它不好”。

31 增补于3月9日:没有所谓“正确的写作方法”,但错误的肯定有,还不少。

32真正促使你能够写完一个故事的不是大纲,是“我知道这个故事的来龙去脉并且要把它讲出来”,但是,首先,你得把故事编出来。

33实在写不出来就别硬写了,去玩一会儿,开心些。又不靠它吃饭,留下不好的回忆多可惜。

34请严格区分“实在写不出来”和“懒”。

35勇敢的少年快去创造奇迹。

36脑洞来得快去得快又不想/没条件马上写的的请把它们记在固定的地方,攒多了再写。 
 
 
【条目之间一编辑就越隔越远怎么回事】 
 

【霄青】脑洞系列1——师生梗

单纯想尝试霄青各种梗,本来只是段子写着写着变长了x

一、师生梗

讲台上高大俊美的男子往中间一站,原本喧闹沸腾的班级顿时安静如鸡。
尤其是女同学如狼似虎眼神发亮。

“我叫玄霄,扁老师有事请假,接下来我会代他上一个月的数学。如果没有别的问题,现在开始上课。翻开……”

“老师老师,三哥是不是坐月子去了?”
刚刚嬉闹中心的云天青开始不安分了。
“……别胡说。”隔壁洛老师听到了得扒了你的皮。

“老师,你看起来那么年轻,毕业没多久吧?今年几岁啦?我听说你也读过仙剑高中部,不如让我们叫你师兄吧?”
“叫老师。”
在玄霄散发的威压下,前排同学明显感到周遭气温下降了几度,瑟瑟发抖.jpg

“唉,这样多无趣啊,连扁老师都让我们叫三哥了,老师您能别这么古板吗?”

前排同学没忍住打了个喷嚏,暗骂:求你闭嘴好嘛,没看见玄霄已经在翻点名簿了吗?

下一瞬云天青立刻响应前排同学心声,坚持不懈作死道:“老师你有女朋友吗?”

干得漂亮云天青!
全体女同学内心拼命鼓掌,面上竭力维持矜持之状。

“与你何干。”

“那男朋友呢?”认真求知的语气,仿佛问的是某道题目的思路。

玄霄手中粉笔断成两节,其中一节无比精准命中云天青额头。

“云天青,走廊站好。”

云天青捂揉揉发红的伤处,朝笑得花枝乱颤的猪朋狗友们吐舌做鬼脸,朝玄霄做了个嘴巴拉链的动作,拿起课本老老实实到门外站好。

“现在翻开课本……”

难得消停大半节课,玄霄全神贯注地讲授课文,学生也识趣认真上课,忽然走廊上有了别的动静,大半学生的眼睛直往外瞟。

“云天青,又被罚站啦?上课开小差,活该你惹怒玄霄老师。”

“哪有,我只是出于学生的敬师之心,关心一下师兄的幸福生活。我不也很关心您吗,重光老师,你怎么还没把这顶少白头染黑呀?不过不染也好,本来长着一张娃娃脸,染完之后比学生还嫩,也没什么老师的权威了。”

“云,天,青!你皮又痒了是吧?是不是上次还没领教够,这次还想试试?”

“啊呀疼疼疼……老,老师,啊——饶了我吧疼死了……”

背着学生书写解题思路的玄霄听在耳里,额头青筋直跳,手中课本差点忍不住手滑飞出。

幸亏他心理承受能力强大,维持云淡风轻的表情继续上课。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玄霄收拾好教材走出教室,门外云天青好端端一副没事人样,原本倚在墙上吊儿郎当的模样看到他走出来瞬间啪一声站成军姿,一脸讨好地望着他:“老师,我很认真地反省了一节课,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像玄霄老师这么优秀的人怎么可能会没有女朋友,就算没有,只要老师想要肯定就有大把人排队从东门排到西门等着老师挑,要不你看夙玉老师也挺……咳,反正我不该问这么低级的问题,我也做过深刻的自我检讨了,所以老师,下节课我可不可以进去里面听啊?”

眨巴眨巴眼睛纯良无害地望着他。
挑不出毛病的乖乖好学生模样。

原本居高临下一脸冷漠的玄霄听完,不怒反笑,低下头不断靠近逼得云天青不由自主后退往墙上靠,期间深如古潭波澜不惊的双眼一直与他对视。

于是云天青呆滞的双眼映出玄霄冰雪初融的融融笑意,就连耳边传来低语也显得如梦似幻。

如同情人间亲昵温柔的语气。

“再有下次,我会让你笑着进来哭着出去。”





“玄霄老师真好看啊我的新晋男神!!”
“真好啊我也想被玄霄壁咚—/////—”
“啊啊我是不是眼花了刚刚玄霄好像笑了?笑了!”
“天哪我要融化了……”
……

无视一旁女生们鬼哭狼嚎,身为损友的李寒空和龙幽还是比(幸)较(灾)关(乐)心(祸)好友罚站一节课的心情。

于是走到云天青身旁。




“云天青,你脸红了?”




t……t那个tbc?

内有隐藏cp发现了吗?

其实还想写总裁梗童话梗等等……还是有灵感再说吧。

心还在,人去了

Lesbo:

更文之外,说一点儿废话。





与其不足而相爱,岂若有余而相忘。



——郭象 《庄子注》






《义城篇》读到一半,我大概就知道结局大约会是如何,也顺带笃定自己会为薛洋与晓星尘写点儿什么。对待薛洋与晓星尘,我自己是劈成两半的:一半是乖读者,老实巴交地跟着作者的铺陈叙述走,她写什么,便是什么,她说薛洋十恶不赦,我便认他是死得其所;另一半却任性得多,我惯来喜欢在这种大是大非里琢磨出些丝缕来。


早些年前看《犬夜叉》,奈落消失的那一刻,说:「我只想要得到桔梗的心。」这一话曾让我唏嘘多时,也让我第一回知道,原来这世间的爱情,并非都是自然而然、顺理成章,并非都是缘起情定、遍历波折、白头偕老的。我曾说,奈落的爱,倘若能够得上爱,也是与正常绝缘的,他缺乏爱所需要的宽容、坦诚和磊落,所有的言行举止,都过分极端。然而,奈落的幡然醒悟虽然来得太迟,终究是来了。


反观薛洋,他始终未曾真正言明心中所愿为何——即便是要魏无羡修复晓星尘的灵魂,却也未曾坦明个中缘由——所以,此处最让我感到唏嘘的是,薛洋究竟明不明白自己的心。当魏无羡揭穿他杀常萍的理由时,薛洋的反驳是何意?是他其实早已明白自己待晓星尘的心思,却仍然极力遮掩?还是他果真是拿这一套说辞来说服自己,尽管他所作所为已然出卖了他?


如果是前者,我多少还替薛洋感到一丝庆幸;如果是后者,便更悲一重了。


薛洋并非不知道善恶、是非、曲直是什么,并非不知道这些有何意义,否则他如何借此来挑拨离间,否则他的讥嘲怎么会一举击中宋岚和晓星尘?然而这种知道仅仅止于认知,说白了,薛洋的这些「知道」无非一种机心巧智——他之所以笑晓星尘不懂人世,说的便是晓星尘不懂得人间这种巧言令色、虚伪矫饰,不懂得攻于心计谋略;而薛洋自小吃苦流浪,摸爬滚打,对这一套自然是熟稔于心。


但是我说,薛洋知道,却不能够理解——即便屡遭挫败,人们却始终捍卫这善恶是非,始终晓得宽恨恕恶,究竟是为了什么——他缺乏对大多数美好感情的切身感悟。或许他模模糊糊地体会过,比如他要替遭受辱骂的金光瑶出头,而这般举动意味着什么,薛洋却极有可能缺乏自觉。


相比之下,魏无羡对蓝忘机说,你特别好——这种「好」,是忠贞不移、至情不渝,是患难与共、生死相许;无有所图,无求回报,也无需心算,无怨无悔。忘羡二人所拥有的爱,始终是充盈饱满的,推己及人,不仅有二人之间的脉脉深情,也连带着对旁人的体恤照顾。而这也才是世人所乐意见得、所渴望拥有的。


爱,是目的,而不是达成目的的手段。可这样的爱,需要智慧、需要忍耐、需要磨练,更需要运气——薛洋当然聪明,可惜这种聪明远非智慧;他有足够的忍耐,然而他的忍耐仅仅是求生、报仇之需;他自然也不少磨练,然而这种磨练于薛洋而言,只是一种无目的、无结果的损耗,从中却一无所获。


而运气——就收获爱的运气而言——薛洋可能是全书中最背运的。


我并不想将一切都归咎到常慈安身上,尽管那确实是一切的开始。然只此一回,并不足以酿成一个完全的恶人——薛洋的一生,正如河口淤泥沉积,长年累月,积重难返——金光瑶之于他,更像是两架合作起来运转良好的机器,他们之间的默契,在于二人恰当将彼此作为手段,如我之前所说,那其中或许有模模糊糊的友谊。但是,金光瑶包庇薛洋,和他临终之前推开蓝曦臣,完完全全是不同的。前者至多是一种袒护,而后者却出于另一种动机。


这么说,并不是贬低恶友组,相反,这种袒护对于薛洋来说,也已经是极为难得了。他入金门,为客卿,原本并不是为了在感情上收获什么;然而金光瑶并未亏待他,作为宗主,也够得上仁至义尽——说来,金光瑶待人,手段高明,懂得恩威并施,顺水推舟,面子功夫极佳,点水不漏。论说机心巧智,他简直是登峰造极。所以,他所流露出的感情,就如同一只玻璃球,光溜溜的,连个缝儿都没有;时间久了,便让人以为,他连心也是那样通透的,一眼望过去,什么也没有。


因此,蓝曦臣之于他,是个极为特殊的例外。


再说回薛洋。晓星尘大约是唯一一点运气,但是这运气过于稀薄,又生生被他自己糟践了。


义城相逢,对于晓星尘来说,就结果来说,确实是一场劫难;就过往来说,是夹缝里的一丁点的星火。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只可惜,偏偏就是个曾相识。


他搭救薛洋是出于良心本能,正如他照顾阿菁,正如他下山救世,正如他出面替常氏主持公道,正如他还宋岚一双眼睛——他的所作所为,是一个完完全全的义人,从中让人挑不出一丁点儿私心和机谋——这与宋岚颇为相似,却有不同。傲雪凌霜,宋岚是有一股孤高胆气的,然而这种胆气略微偏执了些,使得他一开始没能禁得住挑唆;但他又足够清醒,不至于昏头,也从未发自内心地怨恨过晓星尘。


实际上,这股刚直不阿,这等心胸抱负,晓星尘起初也是有的,不然他不会拒绝为客卿,不会与宋岚结交,更不会在常氏案上不依不饶,软硬不吃——但是,宋岚的耿直,铁骨铮铮;而晓星尘的坚毅,则如同水一般,抽刀不断,滴水石穿。而义城中晓星尘,分明是失却了一些东西的。


他仍然有心主持正义,在义城猎尸,为民除害;但他已经不再是初出茅庐的晓星尘了。正直之下,蒙着一层悲哀的底子——这其中有他被常萍拒绝的疑虑,有他对宋岚与白雪观的歉疚,也有他终于意识到人世复杂的惶惑。但他仍然对两个陌生的晚辈保持着温情,十分照顾,这却是极为难得的。


这也是晓星尘的过人之处,他对诸般善念的秉持,使他能够克服自己的不幸,继续前行。按说,薛洋的出现,未尝不是给了他一个机会——当然,这个机会的意义,对于薛洋来说,更为重大。我在《义城抄》里写了四段往事,说来,编造一些温情是很容易的,感动一时,也是很容易的,改变一个人,却是极其难的。


两年,太短了。指望两年相处就将薛洋前半生所攒下一切都一笔勾销,这不可能,至多刚够将薛洋心里的积弊软化一丁点儿——可惜,这点苗头还来不及再抽出半寸的时候,一切就这么结束了,叫人扼腕。


因此,许多人说,若不是宋岚出现,这一切或许都不会发生——我倒不这么看。且不说宋道长何辜,即便宋岚不来,这种天长地久也不过是一种微渺的假象:建立在谎言之上的太平,就如同流沙之上竖起百尺楼台,稍有风吹雨打,便会倾塌;拖得越久,所陷越深,等到真相大白的时候,也就越发令人难以面对。


是人间世辜负了晓星尘的善意,而薛洋正是促成这一切的根源。然而,命运的吊诡之处,便是报应不爽——负情之人,无有鬼谴,必有人诛——由魏无羡和蓝忘机终结薛洋性命,正是如此。


薛洋手心里那发黑的糖,是一个注定不会结果的种子,先天不足,后天畸变。所以我说,薛洋某种程度上是最倒霉的那个人,每一个人都该有那么一个机会:一碗藕汤,一只小狗,一段萍水相逢,一次舍身相救——然而,独独这一颗糖出现得不是时候,它无法从根本上改变什么,却又将一切颠覆。


「可能是无聊吧。」


当薛洋这样说的时候,我想,他没有费心编造一个理由——尤其是和后来面对魏无羡时的大段说辞相对——也许并不是因为他想敷衍晓星尘,而是他可能隐隐意识到,原来这世间确实存在什么东西,不是为了报仇,不是为了利益,不是为了任何外在理由,就是彻彻底底的由衷之情——原来有人肯为他疗伤、与他一道生活、给他糖吃,并非是要戏弄他、折辱他、或有求于他,而只是一心为他好罢了。


这也正是何金光瑶最后一把推开蓝曦臣,让我感慨之处——因为这恰恰没有任何缘由——他对自己的兄弟、父亲、妻儿痛下杀手,都有各种各样的原因,并且他始终因此而为自己开脱;但是他推开蓝曦臣,却并非如此。我一直以为,真正的爱,爱其所是,故而能够包容一切而无怨无悔,从而也不需要找任何理由来说服自己,也不会生出任何动摇。


薛洋、金光瑶是不是恶人?当然是。该不该得一死以明公义?然而,爱与不爱,不是凭他是好人还是坏人说了算。




我不能免俗,写《执惘录》,为他二人捏造了一个有所交待的故事,写《姑苏语丛》,要阿瑶说出那句话——为的只是一个机会,将从前来不及想明白的、来不及说的,统统都说出来,不是为了让对方明白,而是要让自己明白。


爱是稀罕的,相比之下,恨、怨、憎、悲、喜,都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事。老实说,我若是晓星尘,那般月明风清,既不会恨薛洋,怕也不会对他多出半分心来,大抵世间恩怨,过眼烟云,以道长的那一颗心,该是任由往事随风散去。至于蓝曦臣与金光瑶,要说来,也是郭象那一句话,与其二人因为不足而苦苦相持,不如各自散去,各归其处,得以饱足。


然而我不免有点儿私心,只好叫他们继续纠缠下去了。




_____



我的一个道长朋友

我有一个道长朋友。
准确来说,是一个叛出师门的琼华派弟子。
离经叛道,背弃师门,不得好死。
这是别人对他的评价。

第一次见到他,他坐在酒楼里,笑嘻嘻和店小二打赌,说他能三坛不倒,少年的面孔,眉宇间却一派逍遥自得。
那一顿他成功免单。
最后是店小二黑着脸捂着干瘪的荷包把他扫地出门。

他离开的时候,迎着落日余晖,吊儿郎当的背影,手里勾着酒壶,脚步却稳稳当当,看似老不正经的走路姿势,其实站得比谁都笔直。
负剑前行,身无分文,空空的酒壶在他掌心旋转。
好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第二次见到他,他坐在路边搭建的简陋茶棚,有一搭没一搭地晃悠着腿,品茶的姿势却别于身旁武夫浪人,我坐在旁边的木桌,从一举一动中窥出他骨子里到底还是个风雅之人。
忽而当地凶神恶相的地痞流氓纠集,上前强收保护费,作势要掀摊,几位武人见势单力薄,不敢招惹,作鸟兽散。茶娘一脸焦急无奈,连声诺诺,面对恶霸的蛮横要求泫然欲泣。
我虽有帮手之意,奈何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平恨弱小无力,只能坐在原位敢怒不敢言。

他依旧一副风轻云淡的品茶模样,仿佛这味道单薄的淡茶之中大有深意,连那群莽夫都不屑一顾。

当那群流氓为首的准备对茶娘动手,我看着怒火中烧,他突然悠悠地伸了个懒腰,惬意地叹了一声,我却分明看到原本在他手中的茶杯挟着一股劲风脱手,稳中头子的额头,登时见血。

一群体格健壮的男子围着中间满脸横肉的男人嘘寒问暖,这画面倒真让人忍俊不禁。

我没收住脸上的笑意,那群地痞登时怒气冲冲,在背后叫嚣着要冲上来,我看见他漫不经心地转过身,一只手懒洋洋地支着脑袋,半阖的双眼慵懒一瞥,又是一个呵欠,我面前桌上竹筒中的木筷齐飞,纷纷射中那群人的要害,顿时呻吟遍地。
这次我连他何时出手都没看清。

他背起包袱站起来,顺走我放在桌上的茶杯,朝我眨眨眼,转身向茶娘走去,看也不看地踢开脚边流氓头子的身体,杯子脱落,砸在那张面目扭曲的脸上,撒了些茶水,低头笑眯眯地对着地上的人道歉:“不好意思,不小心手滑了一下。”看似无意,却有几分威胁的语气。
转身正经地向茶娘作揖赔礼:“对不住啦老板娘,不小心摔坏你的杯子,”摸出二钱递去,“多亏老板娘指点,我已寻到阴阳紫阙。这二钱权当赔偿。”

那茶娘本已对他感恩戴德,想不到他还赔钱道歉,更是感激不尽:“恩公哪里的话,要不是恩公多次解围,我这小店早就开不下去了。恩公奔波数月,身体已经这般虚弱,不如再多歇息一会,何苦急于一时?”

我才注意到,那人确实比上次见面沧桑许多,许是这段时间劳累不少,眼下泛着淡淡乌青。

他没有多言,笑笑离去,身影有些虚晃,像是在强忍隐疾。

目送他御剑离开,我向茶娘打听,茶娘似有惋惜:“这位道长本是琼华派弟子,听说违了门规叛逃在外,不仅被教训过的邪派追杀,还被以前的门派通缉。他常年隐居,此番冒险入世,穷尽山水寻这阴阳紫阙。我挽留他稍作休息,他不听,不仅是为急着回去,也是怕连累了我这老婆子呀。”

我闻言内心复杂,留了几两银子,算是替他帮衬这茶摊。

第三次遇到他,竟是在奈何桥边。
我因卷入家族纷争被害,终年二十有一。不料却在路过奈何时遇见旧人。
桥上魂灵匆匆,丝毫不想驻足片刻,而他仿佛静止在人流里,融为彼岸花中的一道风景。
我看不懂他为何变得伤感,就如我不知道他平生经历。
那彼岸花能侵蚀魂魄,靠近时有撕裂咬噬的痛苦,他站在中央,是想让这痛苦唤回逐渐溃散的神智吧。

我忍不住唤他,好歹生前来不及结交,死后有这种机会怎么甘心错过。

于是奈何桥边,两鬼交谈,其中一鬼手里还端着空碗,一边仔细地倾听。

我想探索他的平生,他却给我讲了一个故事。简短的话语,概述了一个复杂纷乱的故事。

震惊也有,好奇也有。

我没有开口问他,里面的人是不是他,但我却能肯定,他的那个道长朋友,是他豁达随性的一生里,唯一解不开的心结。

我问:“为什么那个人明明深爱道长,却与道长喜欢的师妹结为夫妻,还为她牺牲自己?”

“原来,在旁人看来……死生相付么?”他低着头,垂落的发遮住侧脸,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却听到他轻轻笑了一声,似是自嘲,似是无奈。

“许兄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什么?”

“喜欢一个人,真心想对他好,就希望他能开心,如果不能,让他了无牵挂也好,就算他不知道,也没关系。”

“你是在替他照顾……”我霎时止住话头,不敢去看他表情。

他没有介意我的鲁莽,对我笑笑,不知怎的竟递给我一盏茶:“当年浪费了许兄一杯茶,天青给许兄赔罪。”

“也好,我还未试过在地府喝茶。”
茶尽人别。

孟婆给我盛汤时,抬头望了我一眼:“你和他聊过?”
“是啊。”我回头望向来路,他站在桥边,笑着目送我。他很高兴,好像憋了许久,终于有可以知交相谈。

“唉……”孟婆低下头,不再言语。

我喝下汤,记忆开始模糊。

随着众鬼飘向轮回井,临走时,我费力地回想什么。

迷迷糊糊坠下时,我突然想起,在这一生真正结束之时,我认识了一个道长朋友。

我的这个道长朋友,也曾意气风发,斩妖除魔,匡扶正义,济世救民。

他的一生光明磊落,却自认负人许多。

我很自豪能够成为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但我也有些自作多情地惋惜,这世上又少了一个能与他交流共情的人了。


end